第二十六章 解脱
dennis心满意足的摆好碗筷，发现光恩竟然还在倒头大睡。
他走过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叫到：“快点起床啦！我们今天还要去俱乐部呢。”
然而光恩还是一动不动。
dennis的声音大起来，喊了几次他的名字，仍不见反应。
他索性抓住光恩的双肩，将他扭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光恩转过脸的那一刻，他顿时失去了笑容。
光恩的脸已经变成了铁青色，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儿白色的呕吐物泡沫，身体早已经僵硬多时了。
宋冬江坐在客厅的按摩椅上，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
女儿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紧闭着房门，听不到一点动静。
妻子在屋子里忙忙碌碌，一会儿走进厨房，一会儿走进卧室，有时手里拿着东西，有时又在抽屉里翻来倒去，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
这就是宋冬江的“家”。布置的简单而温馨，与周围的家庭没有两样。
这样的公寓，条件比起江边的别墅自然是差了不少。
但这倒并不是因为宋冬江厚此薄彼，只愿意独自享受优渥的环境，而是为了女儿上学的便利，才举家搬迁到这里。在这里，妻子可以更方便的将女儿送去那所全国闻名的私立中学，时刻监督她的学习进展、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夫妻俩心甘情愿的放弃了舒适的环境，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妥。
大年初一的一早，宋冬江就跑去给rex善后，虽然妻子嘴上没说什么——宋冬江告诉她是生意出了问题，但是心里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
为了极力避免一场家庭战争，宋冬江最近只好表现得体贴又顾家，尽量待在家里，拒绝大多数不必要的应酬，以防任何小矛盾成为妻子发泄情绪的借口。
手机“叮”的一声响了，宋冬江拿起来，顿时皱起了眉头。
rex竟然带了陌生人回别墅过夜？！宋冬江感到愤怒而又意外。看来自己的确需要找个人时刻看着他了。
宋冬江不禁有些烦闷，后悔当初不该让rex去酒吧帮忙。
现在他接触了外面的人和事，翅膀一天比一天硬，心思也一天比一天野，接二连三的闹出状况，完全不知道收敛。
先是光恩，再是金城，现在才过去一两个月，就又有了新的面孔。
宋冬江怀念起了那个整日闭门不出、生活就只有打游戏和等待自己的rex，虽然单调，但是却很令人放心。
他最喜欢rex身上那种淡然的气质。
rex的眼里时常空无一物。无事可做的时候，他就会看着院子里发呆。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一棵树或一朵花，眼里只是朦胧的迷雾。
时间对于rex似乎并不存在。他只有现在，从不谈论过去，也不谈论未来。
他甚至也从来不谈论自己。
这么多年，他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哪怕一双新的鞋子或一件新的衣服。总是宋冬江看不下去了，主动把礼物拿到他面前，请他收下。
他倒也从不虚伪的推脱婉拒。宋冬江给他什么，他就照单全收，然后礼貌道谢。但是那双迷雾般的眼睛里，始终看不出太多喜悦。
他至多只会谈论宋冬江，关心他的身体和情绪。当然，他的生意、他的家庭，那些带不进别墅里的东西，rex从不会关心。
正是因为如此，宋冬江才对他特别放心，才主动提出让他去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
可是现在……宋冬江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当初让他去酒吧帮忙还是太草率了啊！
妻子听到他的叹息声，停下手中的家务活，扭过头看了眼宋冬江，见他的脸色如常，便又放下心来，继续干着家务。
她一边双手忙碌着，一边用拉家常的口气说到：“诶，你还记不记得我那个表姐啊？住在城西那个，比我大两岁。”
宋冬江“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家有个儿子，你还记得吧？搬家以前，他经常来咱们家里玩的。”
宋冬江又“嗯”了一声。
搬家以前……他想，那是快要十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还会记得？不过记不记得也没有大碍，妻子总不会忘的。
“过年的时候，咱们不是还到她家里做客吗？那个男孩，还和咱们女儿一起玩了会儿电脑呢。”
宋冬江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印象。
那是个害羞腼腆的大男孩，话很少，只会怯生生的叫人，只有和年龄差不多的女儿在一起时，才显露出一点孩子气，自豪的介绍着自己的游戏战绩。
“他啊，我表姐那个儿子，今年就要参加中考了。成绩倒是还不错的，可是呢，要说特别好，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妻子接着说到，继而描述了许多表姐为儿子学习操劳的小事。
最后，她总结到：“中考有多么重要，你也是知道的！”
宋冬江当然知道，不然他们为什么从宽敞的独栋别墅搬到这又挤又小的公寓来呢？
他对妻子迟迟不进入主题感到厌烦，索性直截了当的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妻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嘛，还不是为了她儿子。她想让她儿子去上市一中，又怕他考不上。所以跑来问我，你有没有认识市一中的人啊？能不能帮得上忙？”
宋冬江嘴巴一撇，露出几分讥笑。
这个表姐，看来是既想要走关系，又不舍得花钱，所以才来打亲情牌的。
他随口拒绝到：“我看她也是病急乱投医！我的生意和教育系统又没有关系，怎么可能帮得上忙。”
“我也是这么告诉她的。”妻子走过来，坐在按摩椅旁边那张沙发的扶手上，“可是我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关系那么近，总不好看着她着急啊。你就帮忙想想嘛，说不定有认识的人能接触到呢。”
“好好好，那让我想一下吧，能帮得上自然要帮的。”宋冬江不想驳了妻子的面子，满口应允下来。只希望先拖住这段时间，让表姐快点找到其他能帮忙的人吧。
妻子见状，欢天喜地的继续忙碌了起来。
市一中？这学校名字有点熟悉，他好像确实认识个跟那儿相关的人。
宋冬江思索着，将周遭的人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眼神落在手机上的那一刻，他顿时惊觉，那个人正是rex！
那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rex，那个曾经还不叫rex的男孩，正是市一中的优等生。
宋冬江的胸口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虽然早就知道了rex的底细，但是宋冬江在心底里从来没有真的将rex当作一个中学生看待过。
现在想来，他和其他中学生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单纯、执拗、不切实际。如果让他换上中学生的校服，也丝毫不会感到有什么违和。在别墅的这几年，他的身高甚至还在增长。
只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尽量去靠近宋冬江的穿衣风格，去迎合宋冬江的审美品位，让宋冬江忽视了他在变化的身体。
rex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很多这个年龄段的男孩，还刚刚脱离父母的照顾，在缺乏管束的环境中沉迷玩乐。
宋冬江这样想着，竟然有些许原谅了他的不检点。
宋冬江也想起了自己二十岁的时候，那时的他正值壮年，心高气傲，无法无天。哪怕是过了三十岁，他也依旧保持着这种风格，倔强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一意孤行的按照自己的准则行事。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叫梁和风的男孩，大概也是rex这个年纪，来自一个遥远的小城市，身无分文，一脸稚气，却干劲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