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陌生人的来信
??于是顾家在追高精神力、高身体素质的道路上越来越远。但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极端的顾家并没有因为“人工选育”而如愿获得优质alpha，而是收获了一个又一个疯子，或是暴力狂。
??但这样的疯狂又是有效果的。在天现2073年后，人们回望过去，发现顾家确实出了不少疑似eniga的存在。但并没有哪一个被确认，也许这就是因为造的生孽太多。
??实际上天现世纪初，顾家就因为过于臭名昭着的家风，而多次被消费者抵制、被员工投诉。顾家山河日下，最后一任家主顾韶宣布破产，从此顾家结束了它性别歧视的一生。
??其实eniga的出现已经把这个极致追捧alpha的家族的脸皮踩了又踩了。不过尴尬的是，顾韶的后代依然在追捧这个理论。顾时核对了一下，发现资料上顾韶的孙子，正是顾华年的爷爷尴尬了。
??考虑到顾家的家风，顾华年不让顾汾上桌拿他当佣人使唤的行为艺术摇身一变，简直是性别平等优秀案例了。
??在顾家的败落过程中给予致命一击的就是席家。其实eniga刚出现时，似乎确实在印证，只有alpha才能继续进化为这样的支配者。但席雪绒打破了这个偏见——在他第一次在大众面前展示能力前，他被认为是oga。
??席雪绒一开始被认为是高精神力oga。由于科技进步，他得以在医院做一个外科医生。但与其他oga不同，席雪绒发现，自己可以用精神力“切断”自己信息素的溢散——高到恐怖的精神力正是eniga的基本条件。
??席雪绒的能力使他能将精神力化为实体，切断有型甚至无型的事物。也正是席雪绒发现eniga的能力与精神力甚至更深一层的意识形态有关。而他也可以说是精神研究方面的奠基人，现在几乎所有的精神力方面研究成果都依托于他的理论。
??比如现在司空见惯的光脑，没有席雪绒的研究可没法让人们真正实现“隔空探物”。为了纪念席雪绒，席家的人总会带着“绒”的同音字。
??可显而知，在顾家逻辑里进化中的耻辱、三等人中的三季人，居然压在了alpha头上，那脸肿的。更尴尬的是，末代家主顾韶和席雪绒一个时代的人。
??直到现在，席家依然在和顾家打擂台。他们根植于医疗行业与精神力领域，延续着过去席雪绒的事业。所以席家和顾家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永远都在生出间隙。
??难怪席荣选择了oga人数较少的工学，他的家学渊源就是这样鼓励oga尝试不可能。要知道，如果席雪绒不去当外科医生，也就不会有席家的崛起了。
??实际上因为信息素的原因，工学是beta的天现，alpha和oga都少的可怜。这是因为大多工学作业中需要专注和秩序，要求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干扰，比如信息素。而ao中能通过“信息素控制”考核的少之又少，合格的已经可以说有这耐力到哪都是优秀人才了。
??顾时皱眉，他不可控制回想起幻觉中郑霁与纪晓梅的对峙。他原本以为是郑霁作为alpha脾气更暴烈，又散发了信息素影响纪晓梅的情绪。但关于合作比赛的记忆回归后，他发现了这个逻辑的不对劲：郑霁和他的专业都是控制原理工程，而报考该专业的信息素控制要求为a。
??这意味着郑霁已经达到了身体会在日常生活中下意识收敛信息素，哪怕面对发情的oga都能阳痿而去。能被纪晓梅三言两语挑逗起火来，本身就很奇怪——不，上车前就很奇怪了。
??哪怕不提记忆，郑霁在之后相处的那几个小时里，也更偏向该吐槽就吐槽，吐槽完就当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而在车上，郑霁喋喋不休地数落花玙文的罪行，从见面到这次不来……顾时按住头，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联系。
??sed总是在这种时候打断顾时的思路，顾时皱着眉头点开，却是兵荒马乱的群聊。这个群聊主要是林景的博士生和研究生瞒着林景建立的。
??“哦靠，老林问题很严重，我们好像要换导师了。”
??顾时皱眉，明明之前自己收到了林景的问候不是么？点回去和林景的聊天框，顾时才后知后觉，林景发消息已经是一天前的事了。
??回看群聊的消息聊天记录，林景是在收到不好的消息后突发急性肠胃炎进医院的。而那时的顾时正在做笔录。
??“肠胃炎应该还有的医不是，之前我还以为老板有心脏病呢，直挺挺就倒下去了。”
??“你听到那个消息你不怕？老林上课点名少了一个，怎么问都没人回答，老林就当逃课给人打了个叉。结果特么今天尸体都变成巨人观了，才知道原来舍友也一天没见人。你是老林你也发病，虽然当天不止老林一节课。”
??“致远楼最近有点子太晦气了……虽然我知道是在学校露天游泳池发现的，但老林是在致远楼晕过去的啊。”
??“别耍烂梗了，老林现在还没醒我去。知不知道严肃在给我说学校要把我们分配给别的老师了。”
??“啊？这么严重？iulk，莫比乌斯，你们毕业论文提交了吗？”
??好巧不巧，顾时刚好有这部分记忆，感谢顾时失忆前在八月便提前提交了论文。不然顾时还得重头开始学习“基于现实生活的光脑智能处理深度学习模型”。那真是别想用在顾家的两天准备9月5日的光年杯答辩了。
??莫比乌斯：“我做完了。”
??然后顾时看见眼前的页面突然上滑，毫无疑问是郑霁发了一大段消息。郑霁的情绪很稳定，那一大段消息真是有理有据，逻辑通顺：
??郑霁首先帮顾时代回答，并抱怨顾时又在内卷；其次哀叹自己命运不幸，去了严肃那里，也不知道严肃要怎么他；然后反复点题顾时只用准备毕业答辩真是令他嫉妒点；又告诫学弟学妹们自己舍生取义替他们占据了癫导名额，并让他们牢记严肃让研0花玙文来偷数据的故事；最后不忘祝福林景早日康复。
??顾时之前的疑惑好像又解开了。花玙文偷数据，那郑霁看不惯不是很正常？谁家数据不是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有实验室牛马时期艰苦记忆的顾时又理解了郑霁上车时的滔滔不倦骂骂咧咧。
??大概是郑霁戳到了什么点，大家分分在群里双手合十祈祷林景赶紧闪电归来。顾时也跟风刷了一个。但顾时知道林景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顾时心里有些沉重。他没记错的话，按照之前那个梦境说法，林景是这段时间突发肠胃炎，直接缺席了剩下半年的工作。那其他人呢？比如纪晓梅，她也会遭遇车祸吗？
??还有他自己，真的会在9月9日的体检上遭遇医疗事故吗？顾时没记错的话，自己光脑在眼睛里，光脑损伤到那个程度，真的不会永久失明吗？
??但一切都还是未知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比如郑霁实训时出错，还有纪晓梅的车祸，甚至花玙文的死亡。梦境中的纪晓梅并没有详细的说明。而导师的事情顾时爱莫能助，他不是医生，只能告一段落。
??顾时继续原有的打算：拿出木头小鸟。小鸟是分体式的，可以用一种很地狱笑话的方式将小鸟的头拿掉。里面有东西晃动的声音，也许过去的顾时在里面储存了东西。
??里面是一块纪念币大小的怀表。用纪念币比喻是因为它上面确实花着c市的地标性建筑，顾时记得c市是自己身份证上的家庭住址。
??里面没有表盘，只有半张照片，另一半像是被谁撕去，只留下一只有些圆润的手牵着和顾时相像的顾纪年。而照片上的顾纪年原本幸福的笑容随着照片被撕毁的褶皱也显得有些虚伪。
??顾汾开门进来，顾时下意识将怀表关上，还不忘刺一句顾汾：“非请勿入忘了吗？这是你经常说的。”面对顾汾，顾时选择遵从身体反应。
??顾汾还是那副怎么揉搓圆扁都不会有特殊反应的样子：“你在收拾爸爸的遗物？因为宿辰宇？”顾时真的想骂人了，顾汾到底是怎么做到两句话又让人摸不着头脑又听着火大的。
??顾纪年是他爸爸么？又关宿辰宇什么事？无论是顾汾一直关注他还是因为他进医院临时调查都让顾时感到恶心。
??顾汾却丢下一颗惊人炸弹：“你以前就说要给宿辰宇。你那时总让父亲面上无光。宿辰宇是当时合伙人“银河”生产厂的儿子，结果人愣是躲着你走，不知道你具体干了什么，害的双方合作不愉。你说你让父亲丢不丢脸？宿辰宇这下终于和你一个宿舍了，你这是又要像以前那样了吗？之前人家不接受赔礼，你以为抬出爸爸就没事了？”
??顾时无暇反驳他，只震惊地问顾汾，甚至不顾可能会暴露自己失忆的事情：“你说什么？我和宿辰宇认识？”
??顾汾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你们怎么不认识？当初所有人都知道，你把人家吓的听见你就浑身发抖。当时甚至人家爸爸还找上门来要你给说法到底对宿辰宇做了什么。”
??宿辰宇在宿舍里的反应，可不像是对顾时有心理阴影的样子。顾汾却仿佛npc推动完了剧情，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房间里的茶几上。
??“我看我夹给你的东西你没吃几口。我想着你以前爱吃这个，特地让厨师给你做的。你最好吃掉，不然明天你有什么失礼的举动，父亲的一天都被毁掉了。”
??顾时没有骂顾汾有病，也没有吃顾汾放在桌子上的包子。他听都没听顾汾讲话，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和宿辰宇居然认识？”
?白理百无聊赖呆在纪终离的影子里，看着纪终离带领他的团队攻克鬼域。
??纪终离是个好队长。从各个诡域一步步走来，他在尽量保证队伍有生力量的同时，努力拯救那些“新人”。在如今诡域越来越频繁降临的今天，许多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拉入各个诡域，更需要纪终离这样的人。
??纪终离但凡不优秀，白理也不会认识他。按照人类的说法，白理来自第114号诡域“z市高中”，是被驯服的诡异之一。
??z市高中在诡域降临前是z市四大名校之一，升学率遥遥领先。诡域降临后也是如此，若不是纪终离敏锐察觉其中的异常，第114号诡域还可以继续潜伏，直至将整个z市无知无觉地变为诡异的乐园。
??都怪白律。白理是通过白律认识纪终离的，因为他是整个诡域本身。不，应该说第114号诡域只是白律的延伸。白理和白律关系有点微妙，他是白律舍弃的一部分人类过去。
??白律死了，连带着他也死了。所以他永远也不会成长，经历再多也不会成长。哪怕他跟着白律、跟着整个“意志”走过一个又一个世界，不论是见证世界的湮灭，还是人类的奇迹，他都不会成长。
??他永远青春期，就算他和白律记忆同步。但他也是“白律”，所以他最懂自己。在各个白律延伸的诡域之中，在探险者看不到的地方，他单方面和白律爆发了无数次争吵。
??比如：
??“你就不能回应我吗？我在地铁上很无聊，今天的探险者很没意思，全被吊死在扶手上了，没一个出站。”
??“……”
??“你又来了。我每次只感受到你那边一片虚无，只有我自己空荡荡的回音。”
??又或者：
??“你在看什么？通过那个冒险者怀念你的队长吗？他死了，他也死了。世界毁灭的罪魁祸首假惺惺什么。”
??自己最知道怎么戳痛自己，所以白律为数不多的人性被触动了：“你觉得你现在人类偏多？没有哪个人类食腐为生。”
??“那我也没有走到哪里就把痛苦和灾难带到哪里。你是不是忘了我不仅是你，我还是意志安排给你的弱点。你信不信我当场自杀我俩一了百了？”
??白律眼睛眯起来，根本没被白理威胁：“是呀，所以你应该藏起来，就像其他域主的弱点一样。我也是可以攻击你的，’白律’。”
??是的，发生上述争吵时，白理还叫白律。白理，是纪终离给他的新名字。
??但纪终离一开始并不在意他。他和所有人一样，只要白律一出现，眼里就只看得见白律。按照纪终离的记忆，他和白律的见面非常符合浪漫的定义：
??当时还只是一名普通警员的纪终离，在意外进入z市高中后，才得知了诡异的存在。哪怕是现在人人敬仰的纪队长，也有惊慌失措的新手期。所以他费劲千辛万苦才逃出楼梯间的鬼打墙后，会惊诧自己被鬼怪误导，到了危险的天台。
??纪终离自然不愿意多留，不论现实还是，天台都是压力大的高中生轻生的好去处。彼时诡域尚在可控范围之内，许多人对其一无所知，纪终离也不例外。保险起见，在确定校门的位置后，纪终离决定返回楼梯间。
??就在这个紧张而慌乱的时刻，白律在纪终离眼前落下。纪终离甚至反复记忆这一幕，他甚至记得白律风衣上白色枝干的走向。
??在纪终离记忆里，白律黑色的衣摆仿佛是夜色的羽翼。黄昏中鸦一般的人落下如羽毛般没有声音，站稳后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的看了纪终离一眼。而他身后如血的残阳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
??纪终离就这么一眼万年，难以忘怀。就在纪终离怔愣的时刻，白律消失了。他今天不想杀人也没有食欲，假使纪终离不在场，他会在这里思索如何借助地铁吞并z市批发市场。
??这个瞬间使纪终离在回到现实后，对审讯员反复描述白律出现时的心悸与压迫。也是因为这一刻，特异局才知道，诡域并不是无主之地。
??但白理知道，他反复描述白律不是因为被吓到了，而是爱上了。就像过去无数闯入诡域深处见到白律的人一样，看见白律后反应迟钝目光呆滞。白律就是这么让探险者印象深刻。
??白理跟着纪终离后，曾反复在纪终离家的镜子前对比。镜子前的人和白律有着如出一辙的脸庞，只是眼神更欢快些——白律那是一潭死水，说沉静都是在夸他活泼了。白律是只靠着眼珠转动才能确定是个有意识的生物。
??难道是因为身体？他身体刚刚发育完，还有些瘦削，但抱着并不咯手。年轻的身体总是结实紧实，皮肤充满弹性的。屠宰场的屠夫总说这样的肉猪卖的最好，大家都喜欢吃。纪终离要是不喜欢他的身体，怎么会反复和他做，明明只要把他当工具使唤就好了。
??白律的身体很成熟。完美的下颌，锁骨处有小痣，胸部大小恰到好处，劲瘦的腰肢，饱满结实的大腿，优美的小腿线条，还有光滑白皙的皮肤。过去白律还是人类的时候，暗恋他的人和意淫他的人一样多。也许抱他的时候，将这样的身体压在身下，一定非常享受。
??可惜这个镜子里没有鬼，他不能再叫一个人来评判他和白律的身体在做爱方面的优劣。不想了，再想他又饿了。自打跟了纪终离，为了他不讨厌自己，白理很久没吃人肉了。在爱上纪终离前，人类肉体在白理那里只有肉质评价标准。
??白理为了纪终离牺牲了很多，在他看来。促使白理爱上纪终离的契机在第615号诡域“假日酒店”。在纪终离逐渐因为不断历练而成长时，诡域铺开的比他成长的速度更快。
??黑暗的森林、危机四伏的海滩、烧灼的酒店……这是诡异们的假日酒店，活着人类的阴宅。这个假日酒店不属于白律的地盘，白律总是那样无趣，他的诡域往往建设在像学校、医这样人员流动频繁的地方。
??那次非常罕见，白律居然和他一起出门旅行——和白律出门总是开心的，可以欣赏在沙滩上扭曲爬行的肢体、会仙人跳的邮轮以及充满绝望的人脸……这就是域主，它们走到哪，就会将灾难带到哪里，轻而易举地创造出诡异们的乐园。
??但让诡如此快乐的白律永远喜欢煞风景，难怪他生前没什么朋友。
??“就是因为你老实扫兴，难怪最后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你。你真不可爱。”在白律挑剔假日酒店不懂速冻，好好的新鲜肉硬是变成冷冻肉了才端上桌，白理不满地怼他。
??明明白律就很喜欢，他们是一个人，他喜欢的。如果白理不喜欢，那他为什么要邀请白律呢，不就是因为能合他们口味的东西如此之少吗？
??这次旅行不欢而散，白律提前离场。就算白律不在乎到把自己以前的世界变作了梦魇的里世界，让更多的生命葬送在那个死域，白理也可以拿着他队长使他破防。尽管白理自己心里也不舒服，总是眼眶酸涩。可只要白律反应比他更大，那就是值得的。
??无论过了多少世界，被刺激了多少次，白律的反应永远那么大。这使白理百玩不厌。
??白律走后，白理也没有继续旅行的心思。他打算多住一晚后再离开，却意外遇上了探险者们，其中就有纪终离。本次除了探索诡域，纪终离还需要从尖叫沙滩上带回潮声贝，那是制作降低污染试剂的必需品。
??潮声贝很漂亮，白理故意捡走了很多，导致纪终离几乎颗粒无收。这意味着一季度的试剂挂零，诡域也不是无时无刻拥有物资的。纪终离队伍中一位感染严重的队员，在考虑到自己能力并不必须，打算就此结束生命，也不想变为无知觉的诡异。
??你会怎么做呢？白理捧着潮声贝看着纪终离。过去的白律曾遇到过相似的事，只不过打算放弃生命的是他的情敌，一位宝贵的安抚者，他可以降低除自己以外人的污染程度。为了大局考虑，白律将自己的抑制剂给了他，而这个决定为白律日后成为域主做了铺垫。
??纪终离让那位队员继续坚持，但并没有立刻让出自己的试剂。平心而论，身体强化方向的能力者确实越来越不值钱，但这位队员算是队伍里的老人了，纪终离不想放弃他。
??但人的愿望在“灾祸”面前如此无力。也许是那名队员心存死志，他没有抵抗的幻觉中死去——他被冻死在冷库里了。
??白理去酒店后厨点菜，特意把潮声贝交给主厨。“这是我特意给今天那群特别的客人点的。”
??主厨心领神会，客人的反应将会成为他的精神食粮。他们诡异的进食只是他们获取真正的食粮：恐惧和灵魂的手段罢了。主厨转头去冷库新进的肉那里取出了他的心脏。
??白理就看着它先用煎锅给“羊心”解冻，他忽然理解白律对假日酒店菜品的差评了：确实不懂烹饪，明明是新鲜菜硬是变成了冷冻品。
??厨师熟练的开始做料汁。肝脏很快便化了，浇在已经被提前摆盘的潮声贝上。熟了的潮声贝已经失活，没有提取价值了，只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厨师深深的吸了一口香气，每一道美食的出炉都让他沉醉不已，这就是烹饪的真谛。白理在一旁无语的看着他，冷冻品色香味俱失都意识不到，还搁这名厨的自我感动呢。
??但厨师完全不知道，他甚至感谢白理，今后他会在扒类旁用上煮熟的潮声贝。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为什么酒店的菜品总是同质化，原来是没有运用本地食材。
??今天的客人真是有福了。菜品刚一上桌，纪终离的眼神便黑了下来，他同桌的女士甚至开始无声垂泪。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不能吃的，可面对被煮熟的潮声贝、同伴惨烈的身后事这样明晃晃的挑衅，没有人能忍气吞声。
??厨师最后被那位女士杀死，而白理被纪终离一发特质子弹送回白律身边。真是巧合，白律居然在废都唯一的安全屋里，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从天而降的白理。
??白理在非白律的诡域里就是一个普通小诡，即使被杀死也不会重创甚至杀死白律。当然是因为规则不兼容，白律作为理性侧域主，其他人很难覆盖他的逻辑。
??直到现在，本身没有攻击力的白理，都是靠和白律如出一辙的气息吓人。纪终离说他就是狐假虎威，但用他干扰诡将甚至域主时可不犹豫。白理知道他心里想的念的还是白律。
??白理看见安全屋就来气。白律在想什么，他心爱的队长尸骨无存，他还把情敌供起来了。安全屋的存在基础就是已经被白律污染死亡后的情敌的心脏，短时间内它会净化，但长时间下来它会让进入的人无知觉地成为白律的养料。
??好长一段时间，双手抱胸的白律终于说话了，还是那么难听：“我就走了那么一会儿，你就死回来了？你连酒店主人都压不过？”酒店主人那个级别，就算他把他的核心挖出来捧在白律眼前，白律还嫌他能量太驳杂。
??白理却正是因为回忆死前，才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纪终离：暴力破开白理的房间门，在白理转头前便立刻开了枪。这一切都是白理透过房间的镜子看见的。那一枪后坐力极强，在穿透了白理的脑子后，还打碎了镜子，一举解决两个诡异。
??多么果断，多么周全。所以就像17岁的白律因为暗恋高中格外关心他的班主任毅然决然浪费了许多分数上了班主任的大学，复刻17岁白律的白理毅然决然决定要在z市高中这个有意义的地点跟随纪终离离开白律。
??不同的是知晓最终结果的白律母亲歇斯底里地告诉白律他会后悔的，让他去教育局问问可不可以改志愿；逢人便诉苦白律是多么对不起她，她含辛茹苦把白律养大就是为了让他考个好大学出人头地有个好工作，白律却连志愿都不愿意让她知道。
??而白律甚至提前知道了白理的决定，却只告诉白理：“那就去追寻吧。”仿佛白理只是他的一个挂件。
??纪终离让白理释放出白律的气息，成功吓退了整个活死人潮。白理在主人兼情人的纪终离那里好像都是作为白律的附属品挂件存在。
??白理又开始不舒服了。身为一个诡异，哪怕是域主的挂件，白理也是一个出生在罗马的诡异。而为了纪终离，白理压抑了他所有的本性：嗜血、残忍、非人。长久以来，他无可控制的怀念诡域，他永远无法适应人类社会。
??每次纪终离进入诡域就是白理最舒服的时候。这里永远沉闷的空气，腐败的气味，甚至令人不适的房屋设计都让白理流连忘返。要是白律的诡域就更好了，对于白理来说就如同鬼婴每次进入陌生母亲的身体一样，不熟悉但是温暖、安全。
??哪怕白理在白律的诡域里会迎来真正的死亡也一样。
??白理和诡域连接又被纪终离隔绝了。实际上，因为太久没有在诡域修养，白理已经越来越虚弱了。
??可他已经和纪终离缔结了双向契约，无法单方面解除，而且这个契约的签订中途还让白理很生气。
??因为纪终离嘴上说着和他缔结契约，实际上是想和白律签，哪怕他和白律是不平等契约也无所谓。在发现纪终离和他签约是想拿他当筏子时，白理已经想走了。但他最后只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拦截了纪终离的契约。
??他又从白律手上扳回一城。凭什么连他喜欢的人都把他当白律的备选，明明只要他成长起来，他就是白律。白律只是脸长开了的他。就是纪终离以为自己和白律也签订了契约的笑容让他感觉非常刺眼。
??明明纪终离是不一样的。纪终离最终决定重返z市高中，因为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一开始特异局为了不引起恐慌，并没有公布诡域的存在。只是给z市高中降了级，通过政策吸引将学生引流，以及卡住z市高中的宣传等。
??可社会还能正常运转时，成绩的吸引远超虚无的承诺。于是z市高中变成了大家口口相传的“圣地”。何况特异局无法直接关闭z市高中，因为走出来的学生都是正常，他们的污染值为0。
??直到社会秩序因为诡域完全瘫痪，特异局才意识到0污染值也是一种污染。它会诱使诡异吞噬活人，并化为域主的下属。同时还起到了标记的作用，每一个0污染值都是域主“救济者”的耳目，认知污染的危害性也是已知最大的。
??“认知即污染”的危害太过巨大。无论是意识到这个“知识”有问题，还是无知觉地接收了“知识”，哪怕是傻瓜，都已经变为了污染源和“下属”，堕落为诡异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捣毁传播源至关重要。纪终离正是因为这个目的重回114号诡域。但他们的全副武装因为违背了白律的逻辑链，连校门口都进不去：校园里哪来的武装雇佣兵。
??实际上次纪终离能进入学校，是因为他是持有调查证，登记进入诡域的基层警员。这是符合正常运行的逻辑的。也正是因为这套逻辑，纪终离上次才能从学校大门离开，校门是这个诡域唯一的出入口。
??但这次他们穿的太违反常识了，哪怕是持有调查证都不行。
??可惜白理是白律最大的二五仔。他不仅是白律，他还把白律当父亲，因为17岁的白律莫名其妙向往素未谋面的生父；白律也是他的母亲，他因白律而生。
??17岁的白律十分厌恶他可怜的母亲。他讨厌她无休止的絮絮叨叨，讨厌她“我们孤儿寡母”的口癖，讨厌她唯唯诺诺当烂好人，讨厌她在学习上施加的高压，讨厌她随便地进出自己房间……为了气她，白律甚至开始向往那个家暴的生父——因为母亲足够恨他，那个软弱的女人甚至敢离婚了。
??冤有头债有主，一报还一报，所以白理热衷于给作为母亲角色时的白律添堵。在他也是白律时，他爱其所爱厌其所恶，就像白律的队长和他情敌；当白律仿佛是白理母亲时，白理只爱戳他心窝子。
??在白律还把自己当人的时候，白理最看不得他那个大慈大悲菩萨样，仿佛他不是世界毁灭的罪魁祸首一样；把情敌供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宽容，明明心里膈应的要死；还不迎合诡域的习惯，明明他自己是诡异中的诡异，每次和白理去美食街时却什么都不吃，只看着白理。
??白理在这些时候会和白律讲点掏心窝子的话，让他看清看清自己。
??“你哭什么，怎么毁灭的你心里不清楚？你回忆里的每个情绪我都感同身受，你明明爽的要死。”
??“得了吧，猫哭耗子假慈悲。他死了你高兴的不得了，比强奸你队长都还高兴。”
??“你以为你很光伟正？你杀你的同事们的时候可一点没犹豫。你哪来的脸教育我。”
??“你在里世界给妈立衣冠冢？你以前连最后一程都不送她，大忙人。”
??“白律！你亲手把编队1231号送到屠宰区的。你在回转餐厅看见不是很正常？你把整个餐厅夷为平地是在立什么牌坊？我只是想开开心心出来吃饭我有什么错？”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律开始不当人了。他甚至会和白理点评烹饪的暴殄天物，吐槽屠夫卖带有伤疤的肉；他会嘲笑那些仍然竭力保存自己人性、不融入诡域的预备域主“无知”、“愚蠢”，然后转头在它们震撼而不可置信的眼中吞噬掉它们的核心；他不再消极怠工，而是努力筹划让诡域铺满意志所挑选的世界……
??白理能攻击白律的时刻也越来越少，因为诡异的小孩是不需要引导关怀的。白律不给他妈妈一样的感觉，白理自然也不会攻击他。白理只会像他向往父亲一样仰望他，这就是贱的。后面成为研究所科长的白律是这么评价17岁向往渣爹的自己的，在白理身上也适用。
??可还是太不公平了。白律依然在成长不是么？但他在一天，白理就不会成长不说，还要当白律的弱点，拿给探险者攻击。甚至白理本身就是意志看重白律、喜欢白律的表现，不是所有域主都有备份的。
??可白理不想在纪终离面前也是长不大的孩子。于是在纪终离他们打算回去从长计议时，白理替他们解了围，这是他第一次帮助人类。尽管他运用和白律相似的气息压过规则让纪终离他们作为安装人员进来就很小孩，熊孩子装大人惹出的祸一点也不少。
??在z市高中被炸飞的背景里，纪终离郑重地和白理说：“没有完全相同的人存在一个世界上，诡也一样。你和他……很不一样，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还叫白律的白理反驳说：“不可能，我们的情绪是互通的。我能知道他回忆里每一刻真实的心情。我是过去的他，他是未来的我。”
??纪终离笑了一下：“你果然是孩子啊……但你很想改变不是么，你也不想每时每刻听他的话吧。要不从不叫白律开始？”
??白律从来不觉得名字很重要，无论是哪个白律：“你想给我起什么名字？”
??“我想想……啊，你想和白律一样强大理性吧，不如这样，你叫’白理’如何？”
??虽然白理从没有说过自己想和白律一样。高中生白律对自己特别满意特别骄傲，拒绝成为任何人。白理也一样，那个人是白律都不行。但白理还是接受了纪终离给他的名字。
??从此白律痛失重要的辐射点z市高中，和自己的备份。不幸中的万幸是，活着的人类还是没有因此夺回z市，而白律并没有和纪终离签订契约。
??也许纪终离确实将白理当成稚气未脱的孩子，但他在床上肯定是没有把白理当孩子的。因为能和小孩做的无一例外不是人渣就是变态。他们第一次，是纪终离答应了白理的要求。而白理有些新奇地摸着纪终离身上红色的图腾。
??那些红色的奇异纹路遍布了纪终离的全身，此前白理从未见过。在纪终离和他情到浓时，那些纹路更是仿佛活过来，里面流淌着脉脉的流光。
??白理很快转移了注意力，他很疼。也许他本质还是亡灵，他感受不到欢愉的快感。但他还是加紧了双腿配合纪终离。纪终离专注的像在解密，这是和他开枪射杀白理时完全不同的专注。
??白理又想到白律……的生理知识了。上方的人在做爱时并不会像下位那也喘气。纪终离是这样的，难道他的注意力也全在下方连接处？白律的队长也是，虽然他很恶心和一个有着白律皮囊的诡异做爱，但是无论嘴还是下面都不软。
??说起来那个队长叫什么来着……白理忽然想不起来。这明明应该是进入深度记忆里的东西，永远不会忘记才对。白理猛地直起身来，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
??白理悄悄从影子里探出头，纪终离的影子并不能完全隔绝他。卡bug是这样的，影牢的概念是完全封闭内里，但白律还在外面啊。实际白理一直呆着也是因为他爱纪终离，不然他早走了。
??但白理并没有让纪终离知道这些事。但他一探头，他就崩溃了：白律，你怎么在这里？
??“白律”和纪终离抱在一块。纪终离抱的特别紧，仿佛要把他融入骨血一样。他们分开了，白理却安心了。那不是白律，面前那个和白律相似的人，眼神中是沉静与信赖。
??更像那个还是人类希望之光的白律，那个时候任何人都坚信，他可以攻克污染、清除诡域。但当希望消失，他也变成了可以为了珍贵的安抚者舍弃的对象。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世界完蛋了，但能晚死还是晚死。
??等两个人走后，白理钻了出来。这里特异局对诡异的了解还不如同时期的里世界，白理认为这个世界变成意志的养料也不过时间问题。纪终离的房间内居然没有放污染检测仪，桌上是一张纸，他们用文字交流。
??白理读完，再大的滤镜也骗不了自己。他又成了白律的附属品。纪终离的文字透露出冷漠，表明自己已经借着封印，不断削弱了那个小诡异，也许下次，他们可以借着清除这个小诡异，削弱甚至杀死域主“救济者”。
??那行潦草的多的文字应该是和那个白律相似的人写的。白理崩溃的想，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对比，白律的字是瘦金体的变体，好看极了。规矩又有个人风格，他什么都追求完美。
??就像那个人脸上有痣，生生破坏了白律那张脸的圆满慈悲，变成了魅惑和鬼点子。白理又开始拉偏架了，为白律说话就是为他自己说话。白律不慈悲相，他怎么被那些人取代号为“救济者”。
??但白理没有回去。他想，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要自己手仞他们，我不要去找白律服软。所以白理继续潜伏在纪终离的影子里。
??白理显然忘了当初是谁把他一枪爆头，而他连防护都没来及支起。所以他把钉在第1054号诡域“召唤阵”上，被反向剥离能力时，他终于崩溃了。
??就像18岁到达大学的白律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确实在自作自受。但和平年代有太多改正的错误，诡异只需要一次失误，就满盘皆输。
??真是丢脸丢大发了，第1054号诡域是白律的。如果白理在这里死亡，白律也会死亡。这个世界人类的生存空间已经在不断缩小，变为养料只是时间问题。然而白律居然在这里折戟，恐怕能被他的竞争诡域笑到下下个世界。
??意识模糊间，白理隐隐约约听见他们的谈话：
??“你确定这样有效？我已经失去宁宁，不能再失去你了。”
??“有用，我是打算将小诡异和救济者的联系转到我身上。你在第1151诡域’灵魂共鸣’没注意到吗，我和小诡异可以共鸣。这个相似度足以让我骗过救济者。”
??“杀了救济者又怎么样？救济者只是域主之一，而我们的世界正在不断缩小。也许只是杯水车薪。”
??“不是杀死他，是影响他。小诡异和救济者特殊的关系足以影响救济者。我想挑起域主的内斗，他们把我们的世界弄的一团糟，但没人规定我们不能让他们狗咬狗。”
??“你想什么？那个小诡异虽然傻了点，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背叛救济者？”
??他们的打算会落空。因为这是白律的诡域，白理的死亡会牵连他，让他与一个陷落的世界陪葬。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白理察觉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蹲下。是纪终离。
??“很抱歉……但还是请你去死吧。”
??有温度的液体落在白理脸上，是纪终离的泪吗？
??不对，察觉到力量恢复的白理睁开眼睛，眼前是纪终离低下的头颅。他跪对着白理，血一滴一滴滴在白理的脸上。
??他和那位长的很像白律的人一起，被白律捅了个对穿。
??白律还是那副没啥波动的样子，杀人比杀鸡还简单，杀鸡还要放血去腥。“我还挺意外”，他抬眼：“我以为你还要坑我再多点，没想到只是被带到我的诡域被杀。”
??白理不敢怼他，他知道自己闯祸了。白理只害怕白律会给意志申请，请他收回自己。白理还想起院士白律对高中时期自己的评价：“有人兜底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傻瓜?。”或许还要再恶毒一点，毕竟那天白律母亲去世了。
??白律的时间是没有停止的，而自己是不会长记性的，这不是他的本意，但没有人能一直忍受青春期的孩子。白理开始忐忑，就像从大学回来的白律在自己家门口徘徊不定。
??白律没有看白理，他蹲下来看那个和自己相似的人，揉搓着他右眼下的那颗痣。白理才注意到那个人还没有断气。
??“我是真没想到我自己的同位体又疯又傻。得亏你叫白理，不然我可没地哭。谁叫你不完全了解敌人就自作聪明安排的？”
??白律将那块皮撕了下来，原本进气少出气多的白理情况更糟。“真是的，这大脑给诡补脑都做不到吧。傻，真傻。”白律说着说着，看向了小白律。
??他绝对在嘲讽我要补脑。小白律心想，虽然他知道白律已经知晓了他的一切，他只在必要时刻读取他的记忆。
??白理死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死的。至于纪终离，白律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走吧，小拖油瓶。下次记住，不要找这种满口原则，鸡对着诡异还能硬的牌坊精。不然白理就是下场，虽然我不确定你到底能不能吸取教训。”白律把白理的心挖了出来，收进盒子里。他话里有话，一语双关。
??小白律知道他不介意了，松了口气。白律就像自己的妈一样把他原谅。他们身后，暮色吞并了地平线。又一个世界破碎变为意志的力量组成。
??白理的心被丢在情敌旁。小白律忽然想起白律当初找到情敌的诡异物的情景：
??情敌应该是被压榨到最后一刻死去的，而且满心怨愤，不然他的诡异物不会有污染效果。而已经死去的白律捧着他的心说：“傻瓜，相信了一个牌坊精。”
??于是传奇科学家白律在自己死后444年，穿越了44个世界后，终于利用自己情敌的心脏诡异物，开发出了“0污染”污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