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摆摊日常 第82
管事凑近细看。菜确实拾掇得好,黄瓜顶花带刺,南瓜皮色金黄,鸡蛋圆滚滚的,蛋壳干净。他又瞥了眼天色,雨星子眼见要往下掉。
“成吧,”管事也是个爽快人,见状一摆手,“都给我装上。这鬼天气,眼看就是一场大雨,我也懒得再往里走了。菜按今日市价,鸡蛋也一样。”他话音刚落,跟在身后的小厮便麻利地上前开始过秤、装筐。
程凌本也只是想上前试着问一句,没料到这般顺利,连忙应下,手脚利落地帮忙。那管事付钱时,又多说了句,“今年若还有韭黄那样的时鲜,直接送到府上来,找范管事便是。”原来他姓范。
程凌道了谢,目送范管事带着人将菜搬上候在一旁的驴车运走,这才赶着骤然轻快了许多的空牛车往回走。堪堪到家不久,酝酿了许久的大雨便如瓢泼般倾泻而下。
“就是这样。”程凌说完,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指腹轻轻揉按着他的头皮。见发根已干了大半,只是发尾还有些潮意,这才将布巾取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舒乔被他揉得舒服,忍不住向后仰靠,将重量倚在他身上,随即又转过身,眼睛亮澄澄地望着程凌,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没想到那位范管事竟还记得咱们!最要紧的是,菜和鸡蛋都顺顺当当地卖出去了,还免了一场雨淋,少受许多辛苦!”他心里原本还惴惴的,生怕是出了什么事,现下可算踏实了。
“嗯。”程凌见他高兴,眼里也带了温和的笑意,又道,“醋我也打回来了,在灶屋里放着。”
舒乔闻言,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他接过程凌递来的钱袋,沉甸甸的,迫不及待地解开系绳。
铜钱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舒乔将钱悉数倒在桌上,一枚一枚仔细数起来。程凌坐在一旁,看他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的模样,脸上的笑又浓重了几分。
“黄瓜、南瓜、苦瓜这些,加上鸡蛋,一共是……”舒乔数完最后几文,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雀跃,“五百四十五文!”
他从里面数出两百文,推到桌子一角,“这是咱们小家的。”剩下的,等爹娘回来再交给公中。
舒乔又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他们那个木匣子。打开匣盖,里面已经攒了不少银钱。他把今日这两百文放进去,重新细细数了一遍——加上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卖菜攒的,还有前些日子给杨婶子绣两床被面得的八百文,匣子里竟已有十六两整,外加零散的铜钱二百来文。
“十六两二百零三文,”舒乔轻声念出这个数,眼里光彩熠熠。他小心地合上匣盖,抱在怀里,抬头看向程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等云哥儿那两床被面绣完,工钱到手,离十七两就更近一步了!”
程凌看着他开心得有些孩子气的模样,心里也跟着软成一片。他伸手,揉了揉舒乔已干了大半的头发,温声道:“嗯,咱们慢慢攒。头发还没全干,先在屋里待着,别急着出去吹风。我去灶下烧点姜汤过来,给你驱驱寒气。”
舒乔用力点头,将木匣子和钱袋仔细收好,放回原处。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外头的雨势已经小了许多,从瓢泼大雨转为淅淅沥沥的绵雨。清凉的雨气随着微风飘进来,驱散了屋内残留的些许闷热。
“爹娘还在刘家庄呢,”舒乔望着雨幕,有些担心,“他们出门只戴了草帽,没带蓑衣。方才雨那么大,这活可怎么干?”
程凌也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檐下成串滴落的水珠,“刘大户就是见天不对,才急着请人帮工收豆子,不然豆子泡在地里发了芽,损失就大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地宽慰道:“不过,对方不是那等刻薄磋磨人的东家,下大雨肯定会让帮工的先避避,雨停了再接着干。”
这活计还是二婶刘氏传的话。她娘家在刘家庄,消息灵通。得了信儿就赶紧过来说了,许氏和程大江想着左右也是在家忙地里的活,干脆就都去了,干上一两天,能得百来文钱,换些油盐也好。
那刘大户在附近几个村子口碑不错,待人厚道,工钱也给得爽快。往常有这样的活,大家伙都是乐意去的。
舒乔听着,心下才松快了些。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山里和江小云他们聊起的事,转头问程凌,“对了阿凌,中秋那天,刘大户家请戏班子唱戏,咱们能去看吗?云哥儿说,附近村子的人都可以去。”
“能去,”程凌点头,“刘家年年中秋都请戏班,也年年放话说乡邻亲朋都可去看。不只咱们村,旁边几个村子,连稍远些的石滩村,都会有人拖家带口去凑热闹。”毕竟免费看大戏,在村里是一年里难得的乐事。
他们村虽离城里近些,但没谁会特意进城去看戏,费钱不说也不甚自在。在村子附近则不然,周遭多是相熟的乡邻,凑在一处更自在,说说笑笑,唠唠家常,别有一番热闹趣味。
程凌见他感兴趣,便接着道:“为了占个靠前的好位置,有些人家天不亮就带着凳子过去了。去晚了,戏台前黑压压全是人,里三层外三层,只能站在后头踮着脚看,或是爬到远处的树杈上、墙头上去。”
舒乔眼睛转了转,想起江小云提到的另一桩事,兴致勃勃地说:“云哥儿还说,去年中秋,栓子看人多,就在戏台外头支了个小摊卖瓜子花生,生意挺好呢。既然看戏的人那么多……咱们是不是也能拿些东西去卖?多少是个进项。”
程凌闻言,转过头来看他。窗外的雨光映在他沉静的眼底,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舒乔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将他被微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自然是可以的。”
舒乔披散着一头乌发,闻言眼睛更亮了,伸手拉住程凌的手,指尖捏了捏他带着薄茧的指节,思索道:“那……咱们卖些什么好呢?瓜子花生栓子肯定还卖,咱们得想点不一样的。”
正说着,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几缕青丝被吹得糊了舒乔一脸,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嘟囔了一声,抬手将发丝往后拂去。
程凌看着他被发丝遮掩的侧脸,到底没忍住,俯身在他唇角轻轻碰了碰,“乔儿慢慢想,不着急。我先去灶下把姜汤烧上。”
“好哦。”舒乔抬手挠了挠微痒的脸颊,转身坐到桌前,托着腮继续琢磨起来。
等程凌端着碗热乎乎的姜汤进屋时,那股子辛辣气息钻进鼻子,舒乔下意识皱了皱鼻尖,倏地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站起身,眼睛亮得惊人,握拳道:“阿凌,我想到要卖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诶嘿,来啦
中秋节当日,天刚蒙蒙亮,院中便有了动静。
灶房里,金黄色的南瓜蒸熟后,散发出清甜的香气。舒乔将南瓜细细捣烂成泥状,混入新买的糯米粉和少许糖,揉成光滑柔软的面团。
他取一小团,在掌心搓圆、压扁,一个个小巧圆润的南瓜饼便在他手中成形,整齐地码在刷了薄油的锅里,用小火慢慢煎着。
一旁,程凌打开碗橱,拿出几个粗陶大碗放在一旁,桌上是刚炒好的五香豆子,闻着香,他便抓了一小把吃。
许氏从灶膛前站起身,看了看一旁大锅里已晾得温凉的金银花茶,转头朝外边喊道:“当家的,去后院拿个水桶过来!”
“来了!”
她又对两个小的道:“等茶水再凉透些,咱们过去时辰正好。这会儿刘家庄那边,戏台子该搭起来了,看戏的人也会慢慢多起来。”
“嗯。”舒乔应着,拿筷子小心地给锅里的南瓜饼翻面。不多时,金灿灿的饼子便挤挤挨挨摆满了一大盘,边缘微微焦黄,甜香扑鼻。
他夹起一个,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小口。饼子外皮微脆,内里糯软,带着南瓜自然的香甜。他满意地眯起眼,将剩下的半个递给程凌,“阿凌也尝尝。”
自家夫郎的手艺自是没得说,南瓜也特地挑了个粉糯的和面,程凌接过吃完,点头赞道:“好吃,火候正好。”
许氏也上手拿了一个,边吃边笑,“甜丝丝的,娃娃们肯定喜欢。”
舒乔看着盘里不多的饼,有些惋惜,“早知道该多做些,咱们自家也能多留几个吃。”
“不碍事,”程凌接过话头,“家里还剩些糯米粉,过两日再一起做些红糖油粑吃。”说着,接过正好走进来的程大江手里的木桶,开始盛装茶水。
“好啊。”舒乔眉眼弯弯地应下,忽地想起自己前些日子不过随口嘀咕了一句想吃红糖油粑,没想到阿凌一直记着。他看向正低头专注舀茶的挺拔身影,心里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