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做愛吧
江修远僵着,呼吸了几下,才开口。「你先去洗澡。」
「……要不要一起?」
「你先去。」
女人没有纠缠,松开手,把自己剩下的衣服都褪掉,自己推开了浴室门。水声在另一头哗哗地响起来。
江修远坐到床沿,两肘撑在膝上,抱着头,把一口闷气从喉咙深处重重地呼出去。
他拿起外套和随身的东西,起身走到浴室门前,想敲门却停了一下来——想跟她说一声,但要跟她说什么?说对不起,说他今晚不行,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
他转身走回桌边,撕了一张便条纸,潦草地写了几行字,把它放在显眼的地方,然后悄声带上了门。
凌晨,江修远把车停在姜沐家楼下。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把引擎熄了。车里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开到这里来,没有计划,没有想清楚,就是开过来了。
他拿起手机打了电话过去。
没人接。
他又打第叁通,第四通,到第五通,有种没接通就没打算停止的跡象,直到对面传来沙哑的接听声,像是刚从睡眠的最深处被硬生生拖上来。
「我在你家楼下。」
「……什么?」姜沐大脑还没能理解。
「下来。」他语气强硬。「不管你男朋友在不在你家。」
静默好几秒,姜沐才反应过来。「你有病啊。」
「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然后掛断。
江修远就在那里等,车外的夜风吹着,路灯把地面染成一片昏黄。他倚靠在车门边,看着大楼的玻璃门,不知道她会不会下来,却也只能等着。
没多久,大楼的门从里面推开了,姜沐走出来。
她穿着家居服,棉质的长裤和宽松的上衣,头发用一个鯊鱼夹随便别着,有几缕散在脸侧没有夹好。睡眠未散,眼神带着倦意,却已经蹙起眉头,一脸的不高兴,大步朝他走过来,拖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声音。
她走近江修远,才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你喝了酒?」眉头皱得更紧。「喝了酒还开车?」
江修远没有回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两隻手臂环紧,把她箍住。
「江修远你放开!」姜沐没有防备,整个人被他紧紧锁在里面,两手撑在他胸口往外推,推不动。「你到底要干嘛?」
江修远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他只知道在饭店房间里那个瞬间,女人的衣服褪去,他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不相干的人,那一刻才意识到,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假装这只是填补空白,假装自己只是想重新接上那条线,他厌倦那个房间,厌倦那种关係,厌倦自己这几年的生活方式。
而这一切,都是从姜沐出现之后开始松动的。
凭什么她弄乱他原本规律的生活模式,动摇他的心后,而她好像可以一切如常。
「跟我做爱吧。」
江修远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压下来,沉而低。
他感觉怀里的人僵住,安静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有反应,才听见她的声音。
「你疯了?」姜沐用尽力气把他推开,踉蹌退后半步,手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放下去。
她看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打他做什么,她不想把自己搞成狗血剧的女主角,她不要。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江修远嗓音低沉,里头有一股说不清楚的鬱躁。「把我弄得不上不下,你自己却什么事都没有。」
姜沐不愿意跟一个醉酒的人争辩,转身要走,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她停下来,没有挣扎,只是回过头来看他。
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落在他脖颈侧边——那里有一个唇印,不深,却清晰,不需要刻意去找。
江修远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一声又一声,他没有伸手去拿的意思。
她嗤了一声。「你女朋友打来不接吗?」
「不是我女朋友。」
「我知道。」姜沐的语气没有起伏,反而让那几个字更像一把钝的刀。「你每次都这样说。我没跟她怎样,我们之间没有你想的那样——」
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什么,又像是在压着什么。「我相信你。」
她嘴角微微勾起,是苦的。「但我就是不舒服。」她的声音平静得让这句话比哭出来还要难受。
「我不喜欢她们那样靠近你。」
「我不喜欢她们看你的眼神,好像她们跟你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好像我才是那个不知情的局外人。」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没有出轨,我知道我这样吃醋很没有道理,可——」纵容这一切发生的他,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人。姜沐停下来,把最后的一句话嚥回去。
有些话说出口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委屈,而她不想让他看见那个程度。
她重新看向他,目光沉着。
「你的行事作风,从一开始就在告诉我,安全感要我自己找。」她停顿了一下,才轻轻说出最后一句话。「你敢让我看你的手机吗?」
江修远顿时愣住,没有说话。
手机里那些讯息,那些随意荒唐的来来往往,那些他自己说不清楚算什么的记录,他一条都没办法让她看见,他自己知道。
口袋里手机的铃声还在努力固执响着。
江修远忽然伸手把手机掏出来,往侧边的黑暗处里用力一拋,手机划过夜色,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然后一切都静了下来。
风还在吹,路灯还是那个顏色,两个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