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飞越黎明
夜幕之下,武装直升机从天而降,众人都被这股强劲气流搅得几乎快要站不住脚。
je见势不妙,抬起16便对准驾驶位射去,而就在他刚准备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大腿位置被一梭子弹飞速穿过,只听得他痛嚎一声,整个高壮身躯大幅度倾斜,骤然断掉的左腿让他失去所有还击的可能性。
混乱中,已经快要到身体极限的power趁势举枪扫射残兵,掩护雷耀扬拉住刚刚搀扶起车宝山的乌鸦,一同找到天台上的死角位置躲避起来。
与此同时,侧边舱门大开,几道火舌从炮管里倾泻而出,30口径的子弹射速极高,毁伤效果令人瞠目。
科邦的雇佣兵在重机枪面前脆弱得像纸扎人,鲜血与残肢在天台上疯狂飞溅,je那具满是弹孔的尸体已经倒在粘稠的血泊中,脸上仅剩的右眼还睁着,死死瞪向漆黑天幕。
须臾,炮管扫射停止,天台除了可供躲避的水塔之外,已然变成了一片焦土。
震颤中,直升机垂下一根速降绳。
紧接着,几名精悍的武装人员迅速滑下,雷耀扬用力踢开挡在前方的一具尸体,抬头看向那机舱门口,昏暗中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把60。
巴颂!
男人眼神一亮。
“大佬!”
巴颂顺着绳索滑下来,冲到雷耀扬身边急切问道:
“你怎么样?”
“死不了。”
他没过多解释,只扭头看向倒在另一侧意识有些昏沉的power:
“快先救power!”
雷耀扬撑起身来,看巴颂与几人抬起重伤的power先送入机舱。据他初步判断,power的肋骨断了至少叁根,左边肩膀上的枪伤还在渗血,人已是半昏迷状态,情况危急。
这时,耳麦里传来加仔气喘吁吁的声音:
“大佬,各个位置助燃剂已经布置完毕,何勇已经带队从河边登船离开,我们在叁号撤离点等你们!”
“好,收到。”
雷耀扬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身后两个男人。
“喂?车宝山,你走不走?”
螺旋桨气流将一切卷得四散,乌鸦伸脚踢了踢半靠墙根大口喘气的车宝山,男人看着蒋天养已经失温的淋漓肉身,脱力般扶着背后破碎的断壁残垣站起来,答得笃定:
“走。”
于是,几人互相搀扶着,在直升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顺着缆绳登机。
雷耀扬最后一个上去。
他站在机舱口,俯瞰下方浓烟滚滚的偌大宅邸。
火光冲天,照亮大半夜空,那个在清迈横行数十年的蒋天养,那些雇佣兵和叁联帮的余孽,都已化为火海里的灰烬。
须臾,他收回目光,拉上机舱门。
直升机拉升高度,迅速消失在漆黑夜空中。
轰隆隆的螺旋桨声震得人耳膜发麻,血腥味、硝烟味和航空燃油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机舱。
power躺在担架上,人已经昏死过去,随机的军医正在给他紧急处理伤势,动作极为利落。另一头,乌鸦靠在舱壁上,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嘴上还不消停:
“叼你老母,天收个扑街真够力。”
“我打拳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耐打的怪物。”
这时,巴颂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乌鸦接过,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入肺:
“龙头,你还笑得出来?”
“死不了,当然要笑。”
男人咧嘴,扯着脸上伤口也不觉痛。
雷耀扬和巴颂交代完后续事宜后坐在另一侧,在对方帮助下拆卸身上有些破损的避弹衣检查伤势,接着,又开始擦拭脸上的血污,模样前所未有狼狈。
而车宝山独自一人缩在机舱角落里不言不语,脸上被蒋天养踩出的伤口有些触目,但他只是望着舱外的黑暗,眼神麻木又空洞。乌鸦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对面一脸疲乏的雷耀扬。
两人目光相接,对方朝他微微摇了摇头,作为暂时不要开口的暗示。
这时,巴颂凑近雷耀扬耳边,传达消息:
“大佬,迭猜那条线的账目将军已经收到,将军说从今以后,你们之间所有数,一笔勾销。”
男人颔首不语,只是望着窗外,望着脚下那片越来越远的火光。
一笔勾销。
这是一场用性命换来的两清。
不过从今以后,他同奇夫,同金叁角,真正的再无瓜葛。
雷耀扬不堪疲惫地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让他短暂忘却了这一刻肉体上的疼痛。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芭堤雅,帕塔纳克山南麓深处。
直升机降落在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停机坪上,四周茂密的热带植被强劲气流冲击得摇摆,下一秒,海风咸腥味猛然灌入鼻腔,吹得人头晕脑胀。
距停机坪不远处,阿兆已经带着医疗团队,推着担架车一早在此待命。看着从机舱里下来满身是血的几个人,他眼眶有些发红,冲上去想要扶住雷耀扬:
“大佬!”
“你们……”
“傻仔。死不了。”
男人拍了拍他肩,视线向后望去:
“power伤得最重,快先安排送他进医疗室。”
听过,阿兆颔首,立刻指挥人把power抬上担架车,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路向别墅方向推去。
与此同时,同样狼狈不堪的乌鸦走下机舱,虽然强撑着维持龙头形象,但走路时脚步还是有些一瘸一拐。
一抬眼,男人微愣了几秒。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雷耀扬这处隐密的庇护所,大致环视了一圈,他心中不由得怀疑,这奸商当年在泰国做生意到底捞了多少?
此处风水极佳,依山面海,占地颇广,从外面看只是茂密树林间若隐若现的一片屋顶,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重新修整过的叁栋主楼错落分布,无边际泳池面朝大海,停机坪、网球场、地下靶场一应俱全。
这里是雷耀扬在泰国的秘密据点,也是他和齐诗允曾经的爱巢。
一事一物,一花一叶,仿佛都还留有她的身影和气息。
曾经,她喜欢在泳池边晒太阳看书,喜欢在夜里听着海浪声和他的呼吸声入睡。他陪着她,同她笑闹,跟她在这里放下一切烦恼。
现在,她不在。
可回忆如新……
很快,众人都l被安排到各自的房间。
乌鸦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海。
他脱掉那身满是血污的衣服,冲了个澡,让何勇替他处理完大小不一的伤口,然后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转身的时候,肋骨还在疼,但他也不屑靠药物镇痛。
反正死不了。
反正还有命,可以返香港去见那个臭脾气的林大小姐,这次,他一定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任她拳打脚踢揸爆春袋也不放开。男人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好,嘴角勾起,入睡速度前所未有地快。
车宝山的房间在二楼西侧,和乌鸦的隔了一条很长的走廊。
处理完伤口走进房间后,他关上门反锁,靠着坚硬门板滑坐在冰冷地板上,才稍微获得一点安全感。
他没有开灯,只是在昏暗中盯着自己的手,那双刚刚杀过人的手。
蒋天养死前的眼神,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种愤怒和不甘,以及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狠戾,那双善于算计的眼眸,骤然失去了往日所有对他的慈爱……或许是将死之人本性的暴露无遗,却让此刻的车宝山陷入深深的怀疑。
所以这二十多年来,这个胜似自己生父的男人,对他真的没有过一丝真情?难道全是因为自己是蒋天生的儿子?所以他对自己…只有利用?
车宝山闭上眼,不愿再深想,任由无尽的疲惫全面覆盖。
无所谓了。
人死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雷耀扬事无巨细安排好一切,回到叁楼那间主卧里,才觉得找到一点回归现实的感觉。
方才医生仔细看过,比起另外几人他伤得不算太重,但段时间内也不能再伤筋动骨。他进入浴室洗去身上所有血污,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家居服,整个人已经没什么困意。
推开连接露台的玻璃门,他弯腰倚着木质围栏,点燃一支ore。
头顶上,已经有些风化痕迹的贝壳风铃叮铃作响,男人转过身去看,仿佛又回到了一九九七年那个炎夏,回到齐诗允满心欢喜看他挂上这风铃的那一刻。
“…阿允。”
“你过得好吗?”
望着远处洒蓝色的广袤天际,雷耀扬轻声呢喃,话音瞬间被海风稀释,像是被带向了八千公里之外。
伦敦此刻,正值夜里十一点多。
齐诗允突然被梦惊醒,睁开眼,才发觉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她坐起身拉开床头灯,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回到现实。
可脑海里的画面挥之不去,还深深陷在刚才那场鲜血淋漓的噩梦里。梦里的雷耀扬身受重伤,就像当年在那空沙旺与牛头威恶斗那般惨烈,而最后,他倒在自己怀里,再也没有睁开眼……
这一秒钟,她特别想给他打一个电话。
可拿起手提翻开通讯录的瞬间,齐诗允才惊觉,那个号码早已被她删除,自己跟他…也早已是陌路人。
虽然他的号码自己仍旧倒背如流,可冲动过后,又该如何?
已经两年多了,或许他也在努力地忘记她,或许他身边已有人陪伴,或许他已经换了号码……齐诗允开始不受控地胡思乱想。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
直到窗外天色转灰,远处街灯一盏盏熄灭时,毫无睡意的她索性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书桌前打开手提电脑,开始寻找她想要的答案。
她登入电视台的内部资讯终端,习惯性先扫一眼夜间国际线的更新。页面刷新后,一条并不在头版、却被标注为「需跟进」的简讯跳了出来。
来源是路透社,发布时间是伦敦时间05:12,内容为:「泰国当局调查曼谷北部河边私人宅邸的纵火嫌疑。」
初步结论是疑似一伙武装匪徒闯入后纵火,疑有助燃物导致建筑局部结构坍塌,火势蔓延非常迅速,但伤亡情况并未公布,当地警方称:仍在核实。
既没有名字,也没有背景,更没有任何关于屋主的信息。
很快,她又调出几家区域媒体的初稿版本,开始对比措辞,鼠标向下滑动时,她盯着那一张被截取下来的画面,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因为这绝对不是普通纵火,至少是先发生冲突,再清理现场。她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可梦里的画面再次涌上来——
枪声、血、火光,还有雷耀扬倒下的那一刻……
不对。
不能这样联想。
齐诗允强迫自己回到逻辑。如果只是普通匪徒作案,不需要动用助燃剂覆盖全场。如果只是纵火,不会出现结构性破坏与「交火痕迹」,而最关键的是时间。
从事发到被国际媒体收录,中间隔了将近四个钟。这段时间,足够做很多事。
包括…统一口径。
房间忽然安静得过分,只剩下电脑风扇的低鸣,还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女人盯着屏幕,看完一条又一条,多家国际媒体的后续跟进陆续出来,但无一例外地措辞统一,角度一致。
纵火,武装匪徒,调查中……
没有任何新增信息,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于是,她开始反复对比时间线,甚至调出地图,把当地几个可能坐标逐一标记。
逻辑在运转,情绪却在失控边缘。
她忽然停下,光标在屏幕上有节律地闪烁,就像在催促她做一个决定。